第八幕:乞丐 (1)

 

  清晨的鳥語四起,陰鬱的烏雲掩蓋本該探出頭的朝陽,灰濛濛的天空搭上灰濛濛的城鎮,這就是「亞克羅布斯」──這座忒爾拉省邊境城市的每日一景。

  沒有特產,也缺乏農耕地,亞克羅布斯僅能依其獨特的地理位置,靠著交通樞紐與貨物轉運點的重要性而經營起整座城市。越來越多的旅店、銀行與酒館一一興建,藉此供應眾多旅客的需求。

  而如此興盛的城鎮,必然會聚集許多來自外地為求生活的人們,但是當來的人供過於求的時候,就會變成有人無事可做,因此亞克羅布斯還有一項十分奇特的景觀,那就是滿街的──乞丐。

  「嘿,大哥你聽說了嗎?」

  一棟破舊小寺廟的門口邊,一個衣服滿是補釘的小男孩蹲踞在那,並一臉興奮地向旁人詢問。

  「什麼啊,看你那副賊樣,該不會有什麼大人物要來了吧?」

  另一名打扮貌似乞丐的少年則是靠在小寺廟的門柱旁,專心挖掘地上的泥土,然後將之塗抹在手中的缽子內外。這缽子是少年昨天從酒館街的垃圾堆撿來的,他心想:

  還好沒破的很嚴重,只是得把它再弄得更髒一點,這樣才會有可憐兮兮的感覺。

  「不──是,我是聽我那當門衛的表哥說,那群本來要到市區上工的大乞丐們突然一個一個的跑回城東,好像是發現了什麼人的樣子喔。」

  小男孩故作神秘的拉長語調,希望以此獲取更多注意,少年卻不甚在意的回應。

  「新來的乞丐?」

  這土好像有點乾耶,真難抹,吐一些口水試試好了。

  「不──是,是個女孩子呢!而且身上的衣服好像穿的不錯喔!」

  「落難小姐?」少年仍是心不在焉。

  糟糕,早上都還沒有喝過什麼東西,根本吐不出幾口水來。

  「不──是,長相不是我們這裡的人,好像是水覆還是月裂大陸那邊的人耶。我表哥說一定是哪裡逃跑的女奴啦!」

  「女奴?」少年聲調拉高了好一些。

  可惡,口好乾啊!真是白吐口水了,一點用都沒有。

  「對對!所以我表哥也不知道該不該通知上面的人,要是害人家逃不了就糟了。

  不過,我表哥還聽到那群大乞丐們想扒了她的衣服,看看有沒有主人的烙印呢,想也知道是騙人的!怎麼辦啊?找政府不行,還能找誰呢……」

  小男孩欲言又止,但他那雙瞇起的眼神倒像是在暗示什麼,就等著身旁的少年有所反應。

  「渴死了,郝伍德!我們去城東喝水。」

  果不其然,少年驀地站了起來,便二話不說地直往外走。

  「嘿嘿,不是說渴嗎?怎麼還這麼大聲說話啊?」

  被稱作郝伍德的小男孩難掩笑意,也馬上跟了過去。

 

 

  自亞克羅布斯延伸而出的東邊街道上,處處可見隨意搭架的木板房屋,但稱為房屋還太抬舉了點,畢竟連能不能撐過一陣大風這種事,就算是「建造者」自己也無法保證,誰叫他們連自身的溫飽都顧不了,所以對他們來說,只要有個能躺能睡的地方就已經是三生有幸。

  而那些「建造者」是誰呢?當然就是大名鼎鼎的「城東大乞丐」,雖然各個都是大男人,卻也各個都是無業遊民。

  不過,今天大乞丐們卻沒料到在這種鳥不生蛋、狗不拉屎的貧困環境之中,竟出現一名看起來完全不屬於這裡的人──她的性別、她的打扮、她的容貌,壓根就是身處另一個世界的人,而且還是遠遠超過他們這些乞丐所能接觸到的世界。

  於是為了解決這天外飛來的重大問題,一群年紀老大不小的乞丐們聚集在城東街道的入口處,熱烈討論著那個突然出現於此的陌生女孩。

  「這外地丫頭身上穿的好像挺值錢的呢,該怎麼辦才好啊?」

  一名乞丐抓起女孩的裙襬摸著,似乎能感覺到綾羅綢緞與破布粗麻之間的差異。

  「我們又不是人口販子,還能怎麼辦?」

  另一名乞丐誤以為他想把女孩賣出去,不以為然地叫著。

  「啐,真笨啊你們!瞧她這副模樣,一定是哪個有錢人家逃跑的女奴啊!要是我們將她帶回她主人那,說不定還能拿到一筆獎賞呢!」

  第三名乞丐則聚焦於女孩的特殊長相以及她的美貌,並一臉得意地做出結論,然而隨後就被他人反駁。

  「說的簡單,誰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奴啊!」

  聽見他人對自己的駁斥,第三名乞丐仍是面不改色地自信說道:

  「哼,就說你們笨還不信,把衣服扒了不就能看是哪家的印子了嗎!」

  「說得也是呢……這丫頭看起來挺細皮嫩肉的,老子還真不知多久沒嚐過女人了。」

  被他這麼一說,乞丐中的某些人開始起了色慾之心,眼睛不停地在女孩身上巡視,口水也就這麼從嘴角流了下來,而另一派稍微有些理智的人則是出聲制止。

  「喂喂,不是說要把她帶回去嗎?亂動有錢人的東西,到時被發現要怎麼辦啊?」

  此話一出,一陣沉默擴散。

  對他們來說,這是事關肉慾與金錢之間的拉鋸戰,而且一個不小心的話,說不定連小命都會賠上。可美色在前,卻無法享用,實在令人心癢難耐。

  眾人深陷猶豫之時,一名乞丐的發言猶如及時雨般,拯救了他們乾渴的肉體──

  「等等,你們難道不知道嗎?有錢人的女奴都是用來上的!你不說我不說,誰會知道呀?」

  這番話引起眾乞丐的認同,也點燃了他們的一絲希望,眾人莫不欣喜萬分地大聲叫好,但在一陣雀躍的過去之後,他們發現又有新的問題出現了。

  「等一下,我們這裡這麼多人,怎麼分啊?」

  對乞丐們來說,這確實是個大問題。

  在他們這群同樣一貧如洗的乞丐之中,並沒有所謂的階級制度,所以很多事都是大家一起來,大家一起分。不過現在的情況卻不像食物一樣,可以說分就可以分,即使這二件事的定義很像,都一樣是人性慾望的考量,一個是滿足口慾,一個是滿足肉慾。

  但是這回,這女孩的稀有度完全是之前的一切都比不上的,看來真的是考驗他們兄弟情誼的時候了──

  「一個一個來啊?」某一名乞丐如此說著。

  「說什麼鬼話!哪個白痴會排最後面?」另一名乞丐如此反駁。

  「那不然我們來猜拳。」又一名乞丐如此建議。

  「有病啊,猜拳是要猜到什麼時候?」再一名乞丐如此罵道。

  「那你說要怎麼辦啊!啊?」

  最後,眾乞丐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不休,也不在乎他們討論的不堪話題會不會被他人聽見。

  事實上,只要他們不離開這裡,的確不會有人來干涉他們的任何行為。因為這裡原本就極少有人行經,以至於成了乞丐們聚集的區域──充斥著骯髒、混亂、疾病……最終形成亞克羅布斯中人人止步的「城東乞丐街」,也是這座繁榮城鎮的黑暗地帶。

  而在這群乞丐的中心,那個被他們討論著的爭議女孩正倒臥在地。她的眼睛微張,顯示她其實還有些意識,但身體的無力使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應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群露出猥瑣嘴臉的噁心男人,準備對她上下其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