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:考生 (1)

 

  世界安靜的像是什麼都不存在了,那我在這裡又是做什麼?

  令人不解。

  愛米耶……

  好像有人在呼喚著我,是在下面吧?那麼我也該過去才行。

  愛米耶……

  再等一下,再等一下。

  只要再踏出那一步,我就能自由了──

  下墜。

  咚!

  一道撞擊聲自寧靜的教室角落傳來,即便這聲音不大不小,但也足以打破教室裡應有的肅靜。

 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是名頂著一頭微卷短髮的年輕女孩──她正吃痛地撫著自己的膝蓋,對照一旁歪掉的課桌,顯示出其膝蓋撞到了課桌。

  即使女孩此刻眉頭緊皺,卻仍掩蓋不住她的姣好容貌。

  那粉嫩的小巧臉蛋上,有著兩道細如柳葉的彎彎眉毛,下方濃密卷俏的睫毛輕柔地掩住一雙明亮的赭色大眼,中間挺直的秀美鼻子則延伸至猶如玫瑰點綴過的微翹朱脣。

  這一切的組合讓她看起來是如此的美好!

  不過在這滿是女生的環境裡,卻沒辦法引起太大作用……因為眾人正不甚諒解地向她投以斥責目光。

  「啊,抱歉抱歉,吵到大家了。」

  女孩連忙向週遭的同學陪笑道歉,接著趕緊拉回課桌,將頭壓低到桌上的書本前,冀望能藉此化解自己造成的尷尬。

  「喂,曉露。妳要睡就算了,怎麼連睡覺動作也這麼大啊?」

  坐在女孩旁邊座位的班長,忍不住調侃起她來。

  「我不是故意的嘛……」

  全名為「席曉露」的女孩小聲咕嘟著,內心也不忘抱怨個幾句。

  都是那個奇怪的夢害的!

  雖然我忘了那個夢的內容,只記得自己在往下掉而已……唉,乾脆讓我掉到另一個世界算了,現在這個世界簡直不是人該待的地方。

  席曉露抬眼看著眼前枯燥乏味的歷史課本,再看向教室裡個個勤奮苦讀的同學們。

  由眾人營造出來的煩悶氣氛,再加上這逐漸邁向七月的炙熱天氣──她無奈的翻了翻白眼。

  這一切真的是……

  糟糕透了!

 

 

  噹──噹──

  放學的鈴聲響起,無憂無慮的一、二年級生們迫不及待地步出這所公立女子名校的宏偉大門。

  然而視角一轉,那一排屬於三年級生的教室,卻沉悶地反倒像是座囚禁犯人的監牢。

  除了少數已經考取學校的人能踩著輕鬆步伐走出校門外,其餘那些看起來要死不活,又像是拖著厚重腳鏈的高三學生,也只是從「學校」轉押到另一個名為「考前衝刺班」的監獄罷了。

  而在這群被無形壓力押送的犯人行列裡,席曉露也很不幸地名列其中。

  「哎,曉露。」

  走廊上迎面走來了一名長髮及腰的女學生,由於長髮過於礙事而被隨意綁了起來,有些平淡的臉龐比起席曉露自然是遜色許多。

  她是席曉露從小到大的死黨──「單亞」,姓單名亞,偶爾會以「單名亞」來介紹自己,是個喜歡行事帶點幽默的女孩,但那老成世故的言談舉止,才是構成其性格的一大部分。

  「噢!亞亞。妳可以不要笑容滿面的對著我嗎?這樣我心裡會很不平衡耶。」

  席曉露不禁嘆了口氣,並與前方迎來的單亞同行前進。

  「再過不久妳就能解脫啦,別這麼氣餒嘛。別忘了,我們約好要在大考後好好慶祝一番呢。」

  單亞一手拍拍席曉露的肩頭,一手抓著沒幾分重量的書包──事實上裡頭就只裝著水壺和幾本休閒書籍。

  她在這些步出三年級教室的人群中,已經是自由的先鋒者,早在四月時就推甄上理想的學校,而且還是第一學府的學系,莫不令他人羨煞。

  「唉,妳說的倒輕鬆。」席曉露又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  她們就讀的是一流的女子名校,因此若不能考上公立大學,將會被視為一種恥辱。

  偏偏她的成績始終不盡理想,在第一次的大學學科能力測驗裡,她的成績甚至連公立邊緣學校的邊都勾不上。

  不僅不能和單亞一樣,過著自由自在的後半高三生活,還得背負父母的期望,天天到考前衝刺班讀書,十點半後才能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家,接著隔天一大早又得起床趕車上學。

  這樣一天又一天的周而復始,簡直快把她逼瘋了。

  即使單亞是從小到大的死黨好友,席曉露對她仍不免感到忌妒,甚至妄想自己可以像她那樣聰明──

  明明我們小時候都一樣一帆風順,我還因為外表而略佔上風。

  可是,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……

  「怎麼啦?」

  由於席曉露一語不發,令單亞不禁關心地問道。

  「啊……沒什麼啦。」

  席曉露趕緊辯解著,因為她很清楚那樣醜陋的情感只能放在心裡,絕對不能說出來。

  「哦?是嗎?」單亞狐疑地看著她。

  終究是從小到大的摯友,席曉露的一舉一動很難逃過單亞的眼睛。

  「哎、哎呀,真是瞞不過妳。其實是我在自習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,在睡夢中我的腳還自己抖了一下,結果撞到桌子發出好大的聲音,害我被其他同學狠狠地瞪了好幾下呢!實在是有夠糗的。」

  席曉露拼命地傻笑,企圖隱瞞自己的心虛。

  「嗯……又來了呀。妳從以前就常常這樣,還是做同樣的夢嗎?」

  單亞理解地撇了一下嘴角,似乎接受了席曉露的說法。

  「嗯,是啊。」

  席曉露點了點頭,確實這也是她從小到大的困擾。

  不論是在幼稚園、小學、中學,還是現在的高中時期,一旦做了「那個夢」,席曉露的腳就會自己動起來,接著往往會撞到桌子或是前方的椅子,因而吵醒午睡中的她自己和同學們,使得席曉露尷尬不已。

  她的父母曾為此緊張地帶著她到處問診求醫,深怕她患有癲癇之類的病症,不過醫生認為這不是病,只是一種生理現象。

  呃,叫什麼來的……席曉露努力地想,卻想不出浮沉於腦海中的那個模糊字眼。

  「話說,這是一種叫Hypnic jerks『入睡抽動』的身體狀態吧?」

  單亞適時解答了席曉露的疑惑。

  「對對對!我剛才還想不起來是叫什麼呢。」

  席曉露高興地拍了拍手。

  每次都是單亞在旁拉了有麻煩的席曉露一把,這是她們倆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。單亞則因席曉露一如既往的迷糊而莞爾一笑,並接著說道:

  「我想妳最近壓力太大了,所以才會又做了那個『老是從高處墜下』的夢,也許妳該考慮放鬆一下。」

  「放鬆?怎麼放鬆啊?」

  為了準備考試,我可是杜絕了一切的休閒活動呢!包括最愛的少女漫畫和戀愛遊戲……難不成亞亞有什麼好提議嗎?

  一想到這,席曉露便滿心期待地望向單亞,希冀這個長年死黨能給個建議。不過,單亞卻只是挑起一邊眉毛,擺出無可奉告的可惡表情。

  「這不能問我,要問妳自己。」

  單亞露出一抹微笑,隨後向席曉露揮了揮手,往車站的方向行進。雖然二人的住處十分相近,但由於席曉露還得補習,無事一身輕的單亞當然就先自行回家。

  「喂,討厭啦。怎麼可以把問題丟下就自己走掉!」

  席曉露不甘示弱地回叫著,她萬萬沒想到如此信任的好友,竟然在這關鍵時刻拋棄了自己。

  「我這是給妳機會啊,曉露。」

  單亞仍是一臉無所謂地笑著,就這樣留下一句話和席曉露一個人氣嘟嘟地站在學校門口。